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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润哲烨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哀郢  

2014-11-11 09:26:18|  分类: 读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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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天之不纯命兮①, 上天不再保佑我家邦啊,
何百姓之震愆②? 为什么让人们这样凄凄惶惶?
民离散而相失兮。 他们颠沛流离,亲人失散啊,
方仲春而东迁③。 正当仲春二月逃向东方。
去故乡而就远兮, 离开故乡郢都走向远处啊,
遵江夏以流亡④。 沿着长江夏水流亡。
出国门而轸怀兮, 一走出城门我心不禁一阵疼痛啊,
甲之鼌吾以行⑤。 甲日的早晨我动身向东方。
发郢都而去闾兮⑥, 从郢都出发离开家乡啊,
荒忽其焉极⑦。 我心中恍惚,前途渺茫。
楫齐扬以容与兮, 举起船桨让船儿随水飘荡啊,
哀见君而不再得。 可怜我再也见不到君王。
望长楸而太息兮, 远望那高大的梓树我不禁长叹啊,
涕淫淫其若霰。 眼泪就像雪珠般簌簌流淌。
过夏首而西浮兮⑧, 过了夏首一路飞流直下啊,
顾龙门而不见⑨。 回头已看不见郢都城门在何方。
心婵媛而伤怀兮, 牵肠挂肚心悲伤啊,
眇不知其所跖⑩。 前途渺茫不知何处是我停脚的地方。
顺风波以从流兮, 随着风波任其漂泊吧,
焉洋洋而为客。 从此我就是一个无家的浪子到处飘荡。
凌阳侯之泛滥兮, 航行在汹涌的波涛上啊,
忽翱翔之焉薄。 就像飞了起来不知把我抛向何方。
心絓结而不解兮, 情思郁结难排解啊,
思蹇产而不释。 愁肠百曲不舒畅。
将运舟而下浮兮, 我将让我的船儿顺流东下啊,
上洞庭而下江。 先南入洞庭再北上长江。
去终古之所居兮, 离开了世世代代居住的故土啊,
今逍遥而来东。 而今漂泊来东方!
羌灵魂之欲归兮, 我的心一直想回去啊,
何须臾而忘反。 何曾一时一刻把它忘记。
背夏浦而西思兮, 船背夏首向东行啊,心儿却飞向西,
哀故都之日远。 悲伤啊郢都一天比一天远离。
登大坟以远望兮, 登上水边高地纵目远望啊,
聊以舒吾忧心。 想借此暂且舒散一下我的愁绪。
哀州土之平乐兮, 可一见这片安乐的土地悲心又起啊,
悲江介之遗风。 可怜大江两岸还保存着古朴的风气。
当陵阳之焉至兮, 面对着洪波巨浪往哪儿去啊,
淼南渡之焉如。 烟波浩渺南渡又将到何处?
曾不知夏之为丘兮, 想不到高屋大厦变成废墟啊,
孰两东门之可芜? 两座东门怎么能荒草簇簇?
心不怡之长久兮, 心中不快这样久啊,
忧与愁其相接。 旧忧未去又添新愁。
惟郢路之辽远兮, 想郢都的道路是多么遥远啊,
江与夏之不可涉! 长江夏水怎么能回头再渡!
忽若去不信兮, 忽然间被疏远不再被任用啊,
至今九年而不复。 至今已整整过了九个年头。
惨郁郁而不通兮, 满怀悲苦心不畅啊,
蹇侘傺而含戚。 失意潦倒真忧愁。
外承欢之沟约兮, 那群小为邀君欢一副媚态啊,
谌荏弱而难持。 实际内心空虚毫无操守。
忠湛湛而愿进兮, 我一片忠心希望为国献身啊,
妒被离而鄣之。 反被小人嫉妒使我们君臣离分。
尧舜之抗行兮, 尧舜的德行多么高尚啊,
瞭杳杳而薄天。 光明远烛直达天庭。
众谗人之嫉妒兮, 众小人把他们嫉妒诽谤,
被以不慈之伪名。 给他们加上“不慈”的恶名。
憎愠惀之修美兮, 忠诚有德的人被君王厌恶憎恨啊,
好夫人之忼慨。 反喜欢那巧嘴滑舌夸夸其谈的人。
众踥蹀而日进兮, 众群小奔走钻营一天天高升啊,
美超远而逾迈。 贤臣良士被冷落日益疏远不亲近。
乱曰:曼余目以流观兮, 尾声:我放眼眺望四方啊,
冀壹反之何时? 何时能回一次故乡?
鸟飞反故乡兮, 飞鸟还要飞回自己的巢窝啊,
狐死必首丘。 狐狸死了还把头朝向生他养他的山冈。
信非吾罪而弃逐兮, 我真是无罪啊而被抛弃流放,
何日夜而忘之? 日日夜夜我怎能把它忘!
 

【注释】
①皇:大。纯:厚。不纯命:不施厚命之意。
②百姓:指贵族、官僚集团。震:震动不安。愆(qiān):罪过。
③方:正当。仲春:夏历二月。
④遵:循、沿。江夏:长江、夏水。夏水,长江的支流,因冬涸夏水而得名。
⑤甲之鼌:古时以干支记日,甲之鼌即甲日的早晨。鼌:同“朝”。
⑥闾:里门。
⑦荒忽:恍惚。焉极:哪里是尽头。一本“荒”前有“怊”字,是,译文从之。怊:痛苦。
⑧夏首:长江与夏水的汇合处。西浮:屈原的行程本是顺江一路向东,此言“西浮”颇费解。现在一般解释说,过夏首后,有一段水路折向西流,故言“西浮”。然下句的“顾”字又无着落了,因郢在夏首西,既然掉船西浮,望龙门何须回头?郭在贻《楚辞解诂》:“西字当读做迅,迅从翩声,西、翩古双声,《说文》:‘讯,古文从卤’,卤即古文西,是西、孔声近可通用之证。《说文》:‘翩,疾飞也。’‘迅,疾也。’然则所谓‘西浮’者,殆即迅浮,亦即疾浮,谓船行甚疾速也。”(《文史》第十四辑)郭说意长,译文从之。
⑨龙门:指郢都的东城门。
⑩眇:同“渺”,遥远。跖(zhí):脚踏。所跖:驻足的地方。
焉薄:止于何处。薄:止。
蹇产:曲折纠缠。
江介:江边。遗风:古代遗留下来的淳朴风俗。
夏:同“厦”,高大的房屋。丘:丘墟。
忽:速。不信:不被任用。
蹇:发语词。戚:忧伤。
谌(chén):实。荏弱:软弱。
被离:同“披离”,分散的样子。鄣:同“障”。
瞭:眼明。
夫人:那些人,指群小。忼慨:同“慷慨”,此指巧言令色,能说会道。

【赏析】
本篇是屈原诸篇中写得最为悲苦哀切的一篇。王夫之《楚辞通释》定此篇作于顷襄王二十一年(公元前278年)。这年春天秦将白起攻破郢都,楚国君臣仓皇东迁于陈;但细审全篇,觉其内容与此说并不相符。如此篇当真作于白起拔郢之时,那么诗人怎能对秦的破郢之恨不著一笔、不着一字呢?此诗当作于诗人被疏离郢都、南浮江湘时,时当顷襄王初年。篇中叙写了自己遭谗被疏、忠不见用的苦痛,痛斥了奸佞小人的误国败政,倾诉了自己对故国恋恋不舍的缠绵情怀。
郢都,在今湖北省江陵县西北。哀郢,就是哀伤离开郢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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